深夜十一点,车间顶灯还亮着,老张蹲在压力机旁,手电筒的光在金属表面晃出冷白的光斑。他伸手摸了摸刚调试好的模具,指腹蹭过一道细小的划痕——这是今天第三次返工,客户要的五十套零件,到现在才磨出二十套。
“老张,隔壁车间又停了台机子。”徒弟小王凑过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听说上个月他们接了笔大单,结果现在库存堆得比厂房还高……”老张没接话,只是盯着压力机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。三年前这行多火啊,订单像雪花似的往厂里飘,老板连夜添了五台新设备,现在倒好,机器转得比蜗牛还慢,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。
“你说,要是这些机器能自己‘想’着干活,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熬了?”小王突然冒出一句。老张愣了愣,想起上周去展会看到的智能压力机——能自动检测材料厚度,调整压力参数,连换模都只要按个按钮。可转头一想,那价格够买三台老设备了……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铁皮屋顶上,叮叮咚咚的。老张摸出烟盒,发现已经空了。他忽然觉得,这压力机就像人似的——太闲了会生锈,太忙了又撑不住,总得找个刚好能喘口气的节奏。可这节奏,现在谁说得准呢?